合同纠纷丨浅析精神损害赔偿制度在违约责任中的适用

在我国传统法律框架内，一般情况下，违约行为并不能直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这是因为违约责任主要关注的是合同义务的履行和违约后的经济赔偿，而精神损害赔偿则更多地与侵权行为相关，涉及对受害人人身权益的保护。

2010年11月1日开始实施的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1条规定：“旅游者提起违约之诉，主张精神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告知其变更为侵权之诉；旅游者仍坚持提起违约之诉的，对于其精神损害赔偿的主张，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自此以后，违约之诉不支持精神损害赔偿，几乎成为司法实践的惯常做法。长期以来，我国司法实践采取针对违约行为，不得请求适用精神损害赔偿责任的做法。

“违约责任”，即违反合同的民事责任，是指合同当事人在履行合同中因违反合同约定的义务所承担的责任。

“精神损害赔偿”，则是指自然人在人身权或某些财产权利受到不法侵害，致使其人身利益或财产利益受到损害并遭受严重精神痛苦时，受害人本人或其近亲属有权要求损害人给予损害赔偿的民事法律制度。

崔建远教授、梁慧星教授等学者则认为在以精神利益实现为内容的合同中，守约方主张违约精神损害赔偿具有合理性，精神损害赔偿责任并非侵权所独有，违约场合也可适用。在特定情况下，因违约行为导致对方人格权受到严重损害时，受损害方可以在选择请求违约方承担违约责任的同时，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民法典》第一百八十六条　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损害对方人身权益、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请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侵权责任。

《民法典》第一百八十六条属于一般性规则，在违约责任和侵权责任的请求权竞合模式下，为了防止权利人因同一事实获得重复性救济，因一方的违约行为损害了守约方的人身权益与财产权益，受损害方只能在违约责任与侵权责任中选择其中一种方式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

《民法典》第五百七十七条　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民法典》第五百八十三条　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在履行义务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后，对方还有其他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

《民法典》第五百八十四条　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造成对方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是，不得超过违约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约可能造成的损失。

《民法典》第五百七十七条、第五百八十三条、第五百八十四条规定了违约责任的承担。在违约责任中，损失赔偿是一个重要的方面，旨在使受损方得到合理的补偿。一般来说，它涵盖了因违约行为导致的直接经济损失，例如财产损失、利润损失等，这些损失通常是可以通过金钱来衡量和补偿的。

《民法典》第九百九十六条　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损害对方人格权并造成严重精神损害，受损害方选择请求其承担违约责任的，不影响受损害方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民法典》第九百九十六条，首次将“精神损害”纳入“赔偿损失”的“损失”中，其进步意义在于，缓解了在违约责任行为的损害赔偿中造成严重精神损害，却难以获得救济的狭隘局面。

《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八十三条  侵害自然人身权益造成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全国人大常委会法工委民法室黄薇主任认为，在违约责任与侵权责任竞合的情形下，若守约方向违约方主张侵权责任寻求精神损害赔偿，则其法律依据为《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八十三条。

《民法典》九百九十六条与第一千一百八十三条的关系是：第一千一百八十三条是普通规定，第九百九十六条是特别规定，在违约责任领域，本条具有优先适用的效力。

《民法典》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九百九十六条以及第一千一百八十三条之间的协调适用机制，促进民法典体系的内部和谐。法律效果的更新，关乎个案中的责任承担，也关乎法律内部责任体系的构建以及相关制度的衔接。

南京工业大学法政学院骆小春教授认为，在纯粹精神利益合同中债权人期待的精神利益理应受到法律保护，合同中的精神利益可以涵盖于一般人格权之中，并在精神利益受损时通过人格权请求权的方式得到救济。

纯粹精神利益合同履行利益在于精神利益，合同的履行则会给当事人带来精神上的利益，如“旅游合同、医疗美容服务合同、婚庆服务合同、婚房的购买合同、婚房装修的承揽合同、丧葬有关的服务合同、骨灰等人格物的保管合同”等。如果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出现的违约行为导致了当事人精神上的严重损害，受害人可以根据《民法典》第九百九十六条的规定要求违约方承担违约责任的同时，可请求精神损害赔偿。